第(3/3)页 她哑声说,“拍的时候,导演一直喊‘停!你哭得太多了!’我说,导演,这不是哭,是……两个李翘在分一碗眼泪。” 许鞍华也红了眼眶,低头摆弄胶片:“所以这版最好。因为真。” 山口百惠忽然站起来,走到监视器前,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的李翘。 “许导演,” 她说,“这首歌,我想唱给李翘听。” “主题曲我们已经……” “不是主题曲。” 山口百惠转身,眼睛在昏暗的剪辑室里亮得像星,“是一封回信。从观众席,寄给银幕里的她。” 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: “歌名就叫——《给李翘的信:我也在吃两碗面》。” 许鞍华“噗”地笑出声,笑着笑着,捂住脸,肩膀抖动。 “这歌名……” 她透过指缝说,“烂透了,也妙透了。” 送山口百惠回半岛酒店的车,是一辆老式丰田。 车厢里,弥漫着旧皮革和夜露的味道。 山口百惠把车窗摇下一半,让风灌进来,吹乱她的短发。 “赵桑,” 她忽然问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“你说,一首歌能救人吗?” 赵鑫从副驾驶座回头。 “不能。” 他说得干脆,“但能变成一块浮木。溺水的人抓住了,能喘口气——喘口气,也许就能游到岸边。” 山口百惠点头,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。 窗外,香港的夜景像一条发光的河。 从深水埗流到尖沙咀,一路流淌着无数人的梦和惘。 “我会好好唱这首歌。” 她说,像在对自己立誓,“唱给所有在深夜,需要吃第二碗面的人。” 车在半岛酒店门口停下。 门童上前开门。 山口百惠下车,站定,转身。 霓虹灯在她身后,绽开一片斑斓的光晕。 她站在光里,却像自带光芒。 她用练习了一整晚的中文,一字一句,认真地像小学生背书: “今夜,吾心安处,此处是吾乡。” 说完,她笑了。 那笑容干净得盛不下这个复杂的夜晚,倒像清晨第一缕光。 “谢谢你们,” 她鞠躬,“让我给‘家乡’这个词,找到了回音。” 车驶离酒店。 林青霞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。 “阿鑫,” 她轻声说,“我们做的这些事……会留下来吗?” 赵鑫看着后视镜。 镜子里,半岛酒店的灯火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 最后融进一片璀璨的光海,分不清哪盏是哪盏。 “不是‘事’会留下来。” 他缓缓说,“是‘真’会留下来。” “真话,真心,真眼泪——这些像种子。埋进土里的时候,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芽。但万一呢?万一有一粒,在某个深夜,在某个需要第二碗面的人心里,发了芽呢?” 林青霞睁开眼,笑了。 “那陈伯的糖水铺,” 她说,“就是最好的苗圃。” 夜更深了。 深水埗的糖水铺,陈伯正在关门。 他拉下铁闸,忽然想起什么,又推上去,回到二楼。 桌上,歌词手稿还摊在那里。 墨迹已干,在灯下泛着淡淡的光。 陈伯小心地收起来,用牛皮纸包好,放进抽屉最里层。 “好东西,” 他自言自语,“要留给识货的人。” 窗外,香港的夜还在继续。 但有些歌,已经破土而出。 有些回音,正在寻找它的原声。 而这座城市,今夜又收留了几个寻找家乡的魂。 ——用霓虹,用海风,用一碗还温着的糖水,和一首尚未被唱出的歌。 第(3/3)页